沧桑变迁虞姬桥

发布日期:2020-09-02    信息来源:  浏览人数: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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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农耕文明为特色的古代中国,限于水源、交通需求和改造自然能力,先民聚河而居成为一种常态。为改变因河流阻断给生产生活带来的不便,人们或摆渡或架桥,来往于东西南北。桥自然成为古代中国地方社会事业的一项重要标志。

虞姬桥便是这种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

虞姬桥自然与虞姬息息相关,这种相关源于一种地理位置。虞姬香消玉殒葬于灵璧县东郊,阴陵山北麓。在虞姬墓的西侧有一座桥,便是虞姬桥。然而,虞姬桥最初却叫吴公桥。

吴公桥最早应建于康熙十一年(公元1672年)前,最晚当出现在康熙十三年(公元1674年)深秋之际。因康熙十一年灵璧知县马骕发起编修《康熙灵璧县志》,康熙十三年深秋吴嵩主持修成此部县志。(见《康熙灵璧县志》吴嵩志序,卷四,秩官志)在该志“卷一·方舆志·桥梁道路”中有“吴公桥,虞姬墓前”记载,说明此时吴公桥已出现。

吴公桥建在岳家河上。

岳家河是一条人工河,此河的修建在于排泄汴堤之北石湖之水。

南宋末年,南宋大将杜充决黄河之水以阻金兵,黄河南岸一片泽国,沙土淤积,加上宋金对峙,汴河淤塞。南宋大臣楼钥《北行日录》中有“饭后乘马行八十里,宿灵壁。行数里,汴水断流”。蒙元时期,开通京杭大运河,汴水彻底失去其航运价值,淤塞成陆,汴堤遂成东西通衢。故黄河与汴河之间排水不畅,雨涝成灾。于是,很大可能在明末清初,灵璧人挖断汴堤,向南开凿人工河,故《乾隆灵璧县志略·河渠原委下·岳家河》载:“岳家河起自县东吴公桥,以泄堤北石湖之水,东南至岳家庄,后汇罗家沟水,东入虹境,下通草沟。此河在灵境者十里而近,历经前任用民疏浚,行水甚畅。”由此可知,岳家河因东南经岳家庄而名岳家河,其开凿就是为了排泄汴堤北侧石湖之水。

人们苦于汴堤为人工岳家河阻隔,修建桥梁以通东西。此河修建可能是地方乡绅捐资而建,因为灵璧历史上不乏此例。如康熙年间,城北十里湖之高桥就是邑人高明等“各蠲私镪,集土为堤,垒石为桥”。(见《康熙灵璧县志·卷一》)当然,修桥耗资较巨,一般普通人家难以成事,更多的是官府出资或官员捐资。如康熙时期沱河桥便是“知县别公如纶竟善成之”。(见《康熙灵璧县志·卷一》)乾隆年间砂礓坝桥“知县邵君谦吉现在倡捐重建”。(见《乾隆灵璧县志略·卷一》)

那么吴公桥之吴公为何人?

《乾隆灵璧县志略·卷一·桥渡》载:“在虞姬墓侧,旧志未详建桥之自,不知吴公何人也。”吴嵩纂修《康熙灵璧县志》时吴公桥已出现,吴公可能是当地有名望之乡绅,捐资建桥,人们为纪念之而名此桥为吴公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由官员主持建造,而为人尊称之。由康熙吴嵩上溯,在灵璧历史上,有名望者为明万历年间儒学教谕吴振缨。(《康熙灵璧县志·卷一》)《康熙灵璧县志·卷四·秩官志》有传,言其“万历四十五年(公元1570年)教谕”,“文采丰赡,神韵肃远”,“成就人才,遂开风气”,其又能历经两任知县,皆“能因其性而调剂之,以惠于民。“壬戌成进士”“士民感思,遂建祠”,“未及,公以御史巡按凤庐矣”。尤其是万历间,沱河桥倾圮,吴振缨曾“倡义建之”,其关心民生可见一斑。吴嵩之前,没有吴姓县令,有两位吴姓学官,但并无显迹,因此,吴公最大可能当是吴嵩之前一百年前的吴振缨,作为《康熙灵璧县志》的修繤者,该志书中不提及是不可能的,故而吴公桥之吴公是吴嵩的可能性很小。

当初的吴公桥建在出于排水目的开挖的岳家河上,又是在汴河大堤上开挖,一孔石桥的可能性较大。西水、北水来势汹汹,限于故黄河大堤和汴河堤岸夹堵,吴公桥可谓饱经水患,多次倾圮。

《乾隆灵璧县志略·卷一·桥渡》载:“吴公桥……康熙五十八年(公元1719年),知县于元吉修之。桥止一孔,甚窄而卑。乾隆十八年(公元1753年)为北水冲塌,余与士民捐建,扩为三孔,可通百石之舟。今岳河开宽,此桥尚虑阻水,非改建不可。”由此可知,其前吴公桥为一孔,北水冲蚀,吴嵩之后近五十年,毁坏,知县于元吉重新修建。只有一孔,不仅窄,而且低。故而,于元吉后三十四年即乾隆十八年(公元1753年),又为北水冲塌,贡震和士民捐资重建,扩大为三孔,可以通过100石(乾隆时期1石相当于今天180斤)的运粮船。而为了更好地排泄堤北来水,岳河拓宽,吴公桥改建又迫在眉睫。

其后,吴公桥何时又改建,因缺乏史料佐证,不得而知。但2019年底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整理并公布的“华北交通写真”(指华北交通株式会社(1939-45)所藏35,000多张宣传报道用的库存照片。这批珍贵的照片在战后混乱时期委托京都大学保管,今藏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照片中,有日本占领灵璧时期拍摄的关于灵璧虞姬桥等图片内容,原板番号为30154,30156,拍摄者加岛,时间为昭和15年5月,即1940年5月。而照片旁印章为昭和15年1月29日,军报道课,检阅济。这里存在三个时间,据有关说明拍摄时间应为1939年12月,即原板号时间,军报道课检阅时间为1940年1月29日,整理说明时间为1940年5月。

由图片可知,此桥为七孔石拱桥,每孔约三米,总长约21米,桥宽约5米。桥面为条石铺就,上敷碎石沙土。两旁有木栏杆,靠近桥头西侧有桥头堡(估计为日本占领时期所建)。桥东首左侧栏杆上有“虞姬桥”三字。此桥何时建成,因缺乏有效资料,只能断定在1753年(贡震重修时间)至1939年的二百年间,即在清中后期。

图片还显示以下信息:其时的虞姬桥,桥中间一孔南侧,塌落倾圮,由此向西,桥侧条石依已掉落。整座桥破败不堪,龙钟老态尽现。而桥下水落石出,冬季的岳家河之干涸正无言诉说着其排泄汴堤北水的人工河季节特色。

“吴公桥”何时改成“虞姬桥”?估计也在此二百年间。时光流逝,吴公渐不为人所知,以传奇女子虞姬命名成为共识。

二百年间,吴公桥饱经沧桑,岁月无言中,迎来一场又一场洪水,垮塌重修,重修垮塌,也在悠悠时光中蜕变成虞姬桥,阅尽人间悲欢离合,世事沉浮,见证灵璧近代以来时局艰难,历史变迁。

虞姬桥终于迎来她有史以来最刻骨铭心的巨变。

“古桥为7孔石桥,新中国初改建木桥,1969年改建单孔石拱桥,跨径10米,桥长20米,宽7米,1994年又在原木桥址重建”,(《灵璧县志》(1986-2011))第五章“交通运输”之“灵璧县公路小桥一览表”中如是说,虞姬桥也变成“虞姬墓桥”,岳家河也成为“唐河”,汴堤路成了“泗永路”(泗县至河南永城)。岳家河也成为唐河支流,故又称“唐河”或“老唐河”。1949年后不久,七孔石桥破败不堪,已不能满足东西交通的需要,遂改建成木桥(即木墩木面桥)。1969年改建单孔石拱桥(跨径10米,桥长20米,宽7米),1994年8月又在原木桥址重建,其时虞姬墓桥,上部钢筋混凝土板梁,下部石台,一孔,跨径10.5米,长27米,宽12米,虞姬墓西侧,跨越唐河。(时代出版传媒有限公司2015年12月版《灵璧县志》,第五章,交通运输《灵璧县公路小桥一览表·泗永路虞姬墓桥》)

2009年后,灵璧迎来跨越式发展时期,2010年开发建设虞姬文化园。遂保留原一孔虞姬墓桥,并进行装饰性改造。遮住原来一孔。在其北侧重新修建一孔钢筋混凝土板梁拱桥,宽约15米,以供往来车辆通行,这就是S303A省道新虞姬桥。同时在景区原虞姬墓桥南拓宽唐河河床,在其上建景观性七孔钢筋混凝土板梁拱桥,约50米长,10米宽,桥面两侧汉白玉栏杆,栏板楚汉画像装饰,桥面中间为斜坡平面间隔,两边台阶平面间隔,均为大理石铺设。桥整体雄伟壮观,视觉冲击力很强。而在景区大桥东南30多米处,南北向又设一孔钢筋混凝土板梁拱桥,汉白玉栏杆,汉白玉台阶,横跨景区一片湖水,别有一番情趣。

虞姬桥呈现出变化多姿之时代特色,她浮沉着,她抗争着,她辉煌着,她没有经历楚汉风云,没有阅览唐宋灿烂,但她却忠实地陪伴着虞姬,陪伴着明清以来多灾多难的一方土地,更见证了近代以来灵璧乃至中国火热的生存抗争壮阔画卷,并融入现代史诗般的发展大潮。她是灵璧的一个地标,与灵璧血脉相通,她将随唐河之水流向淮河,流向大海,流进历史,流向未来……(牛士中)